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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是人才造化才——赵朴初先生的人才观
点击率:3584     来自:信息中心     作者: 殷 实     发布时间:2013-6-3 8:32:13

  知是人才造化才?奇思涌地破天来。

千峰日月呑还吐,三峡星河卷复开。

这是朴老198012月作的七律,名曰“失题”,实为先生“夙夜忧思”的“恒有”之题目。何谓“化才”?《辞源》没有释出,“化人”倒是有的:“化人,会幻术的人。佛教谓神、佛变形为人,以化度众生者,叫化人。《翻译名义集·七·寺塔坛幢》:‘周穆王时,文殊、目连来化,穆王从之。即《列子》所谓化人者是也。’”

这使我想起朴老在《佛教常识答问》(英文版)序言中说的话:“一九五七年(应为1958630。笔者注)我陪同一位柬埔寨僧人见毛泽东主席,客人未到之前,我先到了。毛主席便和我漫谈。他问:‘佛教有这么一个公式——赵朴初,即非赵朴初,是名赵朴初,有没有这个公式呀!’我说:‘有。’毛主席再问:‘为什么先肯定,后否定?’我说:‘不是先肯定,后否定,而是同时肯定,同时否定。’谈到这里,客人到了,没有能谈下去。”朴老的“人才造化才?”这一问,再次印证伟大领袖毛泽东所说的:“这个和尚懂得辩证法。”赵朴初先生于人才问题非常重视,因为它直接关系到中国佛教事业的兴衰存亡,决定着中国佛教的走向、命运和前途。

“当务之急,首在培养人才。” 

早在1953年的“中国佛教协会成立大会”上朴老就指出:“关于如何发扬佛教优良传统。这要联系到两个关健问题。一是僧伽制度的健全问题,一是教理的研学问题。僧伽制度的健全,是弘法利生事业的基础,怎样针对过去的弊病和现在僧团内的复杂情况,依照戒律的原则,实际解决目前存在着的一些问题,使今后的僧伽得以恢复‘六和’的意义,这实在是一件重要的事。至于教理的研学问题,一般的说,是僧尼的宗教教育问题,是僧尼人才培养问题,就学术上说应当是在的近几十年来已有的基础上,组织对各宗派学说进行系统研究的问题。而汉藏经论的翻译和弘扬,与佛教文物的调查和保护,都是我们所应当致力的事业。”    

    为培养热爱祖国、拥护和平、具足正信、能发扬佛教优良传统的僧伽人才,19559月,喜饶加措、赵朴初先生等十二人组成 “中国佛学院筹备委员会”,赵朴初和周叔迦居士负责筹备事宜。19569月,“中国佛学院”经国务院批准在北京法源寺成立。

1957年,在“中国佛教协会第二届全国佛教代表会议”上,朴老再次重申:“为了发扬佛教优良传统,当务之急,首在培养人才,提倡学术。”

续中国佛学院成立之后,为了培养更多的僧伽人才,中国佛学院又在南京栖霞山和苏州灵岩山设立分院。并积极支持各省筹办佛学院,19815月,他亲笔致函中央统战部有关负责同志,提出《关于筹办甘肃、青海、西藏佛学院的建议》,得到有关部门的批准,19879月“中国藏语系高级佛学院”也在北京西黄寺成立,至此,中国佛教的中、高级教育体系在全国范围内形成格局。正如朴老所说“为了全面规划,保证重点,协调发展。做到既有普及又有提高,既能培养寺庙的一般管理人才,又能造就从事佛教教育、佛学研究等工作的专门人才,以适应佛教工作多方面的需要。”“要两手抓,一手抓通才的培养,抓基础课教学;另一手抓专长的培养,抓专业教学。

他谆谆告诫每一个学僧:“毕业只不过是一个阶段。我们学习方面告一个阶段,但学无止境,还是应该力求进步。比方有的人现在已取得硕士学位,或在攻读博士学位。我看这个学衔当然是好,但主要的还是真才实学。有真才实学的人不一定有学衔,有好多老法师的学问非常好。所以光是一个学衔还是不夠的。玄奘法师在印度的时候,他写了一篇文章,拿出来让人家批驳它,没有人能够批驳它。他在印度得到了非常高的荣誉,叫‘大乘天’,这在印度是非常尊重的地位,印度国王非常重视他。唐太宗本来把他看成是偷渡逃出去求学的人,后来却以非常崇高的礼仪,亲自来迎接他回国。唐太宗不是有圣教序吗?这就是称赞玄奘法师的。‘松风水月未足比其清华,仙露明珠讵能方其朗润。’用‘清华、朗润’来称赞他。”

“我们必须爱护人才,破除狭隘师徒观念,选贤任能。……对佛教院校毕业的学生要安排使用得当,做到量才使用,学以致用,并注意在工作中继续对他们进行培养。”

1992年年初,中佛协在上海召开“全国汉语系佛教教育工作座谈会”。朴老总结:“什么是佛教工作的主要矛盾呢?我看称职、合格的佛教人才奇缺同佛教事业的建设与开展之间的矛盾,成为在当前和今后一个相当时期内佛教工作在具足外缘的情况下所要解决的诸矛盾中的主要矛盾。……当前和今后相当时期内佛教工作最重要最紧迫的事情,第一是培养人才,第二是培养人才,第三还是培养人才!

“十方翘首宗风振,第一功劳在树人。”(《访云门寺,赠佛源上人》)为了多渠道的培养人才,1981年,由朴老推荐,派中国佛教学院教师传印法师和中国佛教图书文物馆馆员姚长寿居士前往日本京都佛教大学进修。这是中国佛教第一次选派出国留学生。其后为加速僧才的培养,朴老又提出要不受框框限制,不拘一格的选派优秀学僧留学,以尽快改变我国佛教人才奇缺的现状。中佛协先后派往斯里兰卡留学的有36人,泰国10人,缅甸8人,日本9人,韩国3人,英国4人、美国5人,新加坡5人。朴老高瞻远瞩:“就文化学术而言,巴利文和梵文是深入探索佛教思想根源必不可少的工具,而学好这两种古典语言,又要通晓英语作为中介语言。研究佛学必先学通原始教义,然后才能对后起的大乘教义取得如实的理解和认识。只有这样才能对佛学获得完整的领悟。要学好原始佛教,必须研究巴利文典籍,而进一步研究北传佛教,则梵文将起重要作用。中国佛教在社会群众中得不到应有的认识和重视,原因固然很多,但教内缺乏精通梵文和巴利文人才,或者也是原因之一。这一空白有待各位学成归国后填补,任重道远,实有厚望。”1994.10.19.给净因、广兴、园慈信)

对留学僧的生活和学习,朴老十分关心,他开导遇到困难的学僧说:吃苦是一个人成长不可缺少的历程,吃苦耐劳是成就人生的第一步,如古人云:‘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增益其所不能……’”朴老除亲自帮助学僧解决各种实际问题外,还请求我驻外使馆给予关心。“我们在国外求学期间,朴老十几年如一日,无时无刻不在关心我们的健康成长。每当我们有困难时,他老人家是第一个为我们操心的人,每当我们取得了一点点进步,他老人家总是第一个为我们高兴的人,每当听别人说我们表现得还不错时,他老人家总是第一个引以为自豪的人,每当我们我们取得一点成绩时,他老人家又是第一个感到欣慰的人。他把佛教事业当成自己生命的一部分,他把培养人才看成是佛教工作的重中之重,他把关心下一代的成长看成是自己的本份……”(净因:《朴老与我的求学生涯》)净因发自内心的感激,代表了留学僧的共同的心声。

当朴老得知净因等三位法师在进行巴梵藏汉经典研读时,他亲笔写信:“知三师在伦敦亚非学院精研梵藏汉经籍情况,至深欣慰。三师有愿继奘师之后深入经藏,中兴圣教,实乃祖国佛教界和文化界之盛事,务恳为此保重身体,期能精进,力行不倦。朴初年已九十,仍盼能躬迎法驾归来,弘扬圣谛。”语重心长,殷切之情溢于言表。他常常高兴的对关心人才培养的高僧大德们说:“要不了多久,我们中国佛教就有一批知识面很宽的爱国爱教的佛学博士回来了。国内也培养了许多人才,到那时,中国佛教面貌就会焕然一新。”

佛协除了自己致力办学以外,朴老还借用社会力量办学。19813月,在中佛协集体办公会议上,朴老说:“佛学院(闽南佛学院)有恢复的必要。……厦门大学有些师资可以借助。福建省有很多寺庙,需要人,还有国外的菲律宾、新加坡、马来西亚的一些寺庙要求福建派人去。那里的人都是七八十岁的人了,如果无人去接班,这根线就断了。所以要赶紧造就人才派人去,不止是从经济上讲有好处,从政治上讲,这根线不断,便于做侨务工作,也有好处。”1990年,由上海复旦大学宗教系王雷泉教授牵头,同上海市佛教协会合作,在复旦大学宗教系开设宗教教研班,专门培养佛学研究人才,朴老高兴地说:“佛教借用社会大学的教学条件培养佛教人才,这是一个创举。要感谢王雷泉教授,他为我们佛教培养人才做了不少努力。”

朴老认为:仅仅注重出家人才的培养还是远远不夠的,还要通过居士林这样的组织培养更多的在家的人才。1989.6.20. 在上海同上海居士座谈:“现在有的人随便开口说佛教是‘迷信’,是‘精神污染’。他们不知道‘迷信’和‘污染’这两个词都来自佛经,佛教是反迷信,而提倡正信的,是反污染而倡导‘自净其意’的。诋毁我们的人缺乏知识。我们对付这种人自己就需要知识,需要知识分子,越多越好。知识就是力量。从某种意义上说,今天培养在家人才比培养出家人才还要急迫。”199622致函上海居士林副林长郑颂英:“宜从速培养人才,寄愿望于后生耳。中国佛协派遣留学师子国之比丘中,已有数人得硕士学位,有三人现在伦敦亚非研究院博士进修班,该院图书极丰富,导师亦是难得之学者。二、三年后我国比丘中将有两三位博士回国,庶几有助于我教之中兴,有助于社会之观感耳。在国内、在上海居士中亦亟须培养人才也。”1996.6.24.他在给新华社记者刘雅鸣同志的信中写道:“三五年后将有十多位僧人得硕士博士学位的。这就可能加强自身的力量,抵御内忧外侮。”

19947. 朴老被推选为“中国宗教界和平委员会”主席后,他思考的不单是佛教本身的教育工作,对其它宗教的教育工作也是十分关注,11月,首都宗教界召开“学习贯彻《爱国主义教育实施纲要》座谈会”。朴老指出:“要有人才。从现在开始,各宗教团体,特别宗教院校,要制定计划,采取措施,大力培训一批从事宗教界爱国主义教育工作的人才。这方面人才的培养,要同搞好宗教院校的教学、宗教文化研究和宗教界爱国主义教育基地的建设结合起来。”

为外国培养僧伽人才,朴老同样也是非常热心,199711月,尼泊尔有五位沙弥尼来中国请隆莲法师授戒。朴老非常高兴:“这是一件好事,我们应尽力做好。隆莲法师严持戒律,修持好,又有很高的佛学水平和英语水平,在佛教界德高望重,请隆老作尼和尚是最合适的。” 

199510月,朴老在“二十一世纪中日佛教友好交流展望座谈会”上说:“我要提出一个观点,即在中日佛教友好交流中,‘人’的交流是核心,这包括两方面一是‘人’的交流,人才的培养教育。……

第二,我认为,还要重视在感情层面上的‘人’的交流。”

要两手抓,一手抓通才的培养,另一手抓专长的培养。 

十年动乱,“宗教曾几乎遭遇栋折榱崩之祸,是弟与基督教丁光训主教向上峰极言,始得转危为安,”(1996.4.13.给郑颂英信)“四人帮”被粉碎后,特别是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以后。随着宗教政策的不断落实和国际交往的日益频繁,佛教人才的奇缺就成了突出的矛盾。一方面是佛教工作百废待举,急需人才;另一方面却是佛教人才凋零殆尽,后继乏人。要解决佛教工作中的承前启后、继往开来,就必需下大力气培养佛教人才。

1977.11.朴老就《关于当前佛教情况和对外关系问题的看法》致函乌兰夫等中央统战部领导:“佛协外事工作,是要以宗教形式同外国人打交道的,所以必须要有一点足以适应当前迫切工作需要的寺院和僧人以及有关的知识分子。目前,寺庙、僧人和佛教知识分子大大减少,这固然是种种条件造成的,但也是由于‘四人帮’的干扰,使我们无法根据工作需要采取必要的保护措施,以致今天佛协外事工作的条件不仅是‘捉襟见肘’,事实上甚至是‘无襟可捉’。为了初步打破当前工作上的被动局面,以利开展国际交往工作。”“佛协面临的最大的问题是佛教专业知识人才问题。从全国范围来说,过去这类人才已经不多。‘文化大革命’中又受到‘四人帮’直接和间接的折磨,摧残殆尽。……在此情况下,为了要把工作做好,只得更多地在学术上和人家交往,以补不足。我们在近年接待中,初步采取了一点有关方面的具体措施,看来效果还好。佛教专业知识方面的工作,是佛协整个工作中的一个根本环节。没有专业知识人员随时提供资料,具体工作也无法做好。……我虽年已七十,斗志未衰,对党所赋予我的工作,总想尽心竭力的搞好,因此希望能在经常工作中,有一批相应的干部共同做好工作,以弥补自己体力的不足。”1981年月,朴老致函陈云同志:“年轻的少,可用的人才更少,远远不能适应国内国际佛教工作的起码需要……”朴老的呼吁赢得了中央领导同志的高度重视,各方对僧伽人才的培养也都给于了积极的支持。

为认真贯彻中共中央(198219号文件关于“宗教院校的任务,是造就一支政治上热爱祖国,拥护党的领导和社会主义制度,又有相当宗教学识的年轻宗教职业人员队伍。”的办学方针,朴老多次强调各佛教院校在指导思想上必须十分明确和坚定,“要两手抓,一手抓通才的培养,抓基础课教学;另一手抓专长的培养,抓专业教学。”                       

“我们需要五明俱通式人才” 

1998.1.23.朴老出席在中央统战部礼堂召开的“在京宗教界人士迎春茶话会”,演出间隙,曦曦来到朴老身边,谈到“正在学习古琴”。朴老高兴的吟出了刘长卿的诗:“冷冷七弦上,静听松风寒,古调虽自爱,今人多不弹。”接着又有几分沉重:“好像古调今人多不弹一样,现代人越来越不重视传统文化,要传灯啊!”“我们需要五明俱通式人才。”

对于五明俱通的“五明”,1989.6.2.朴老在上海相见佛教界人士时有过解释:“对我们的青年来说,勤奋学习,广学多闻,极为重要。我们当然首先要学佛教教理,这便是五明中的内明,当然,有学还应当有修。我们还应学语言文学,不仅是本国文字,还要学梵文、巴利文和一二门外国语文,这便是五明中的声明。我们还要懂得一般的科学知识,医药知识,最好能掌握一两项技术,这便是五明中的工巧明和医方明。我们还要学习佛教的辩证逻辑学,这便是五明中的因明。我们要‘行菩萨道,报众生恩’,要‘庄严国土,利乐有情’,就要‘难学能学,尽一切学。’”

1991.3.28.朴老南下深圳视察弘法寺,在听取有关人员的汇报后说:“学习佛教知识,还要学习世间有用的东西,要学习一些科学知识。佛教讲‘五明’,第一是‘内明’,学习佛教知识,也要学‘声明’,声明就是语言文字学,我们不但要掌握现代语文,还要懂得古文,懂得古文才能学习经典,除汉文外,还要学其他文字,梵文、巴利文、英文、日文等。没有语言文字便不能弘法。此外,还要学一些科学知识,能够懂得医药学,可以方便群众。也要学‘因明’,‘因明’是佛教的逻辑学。‘学’说难也不难,佛经上说:‘难学能学,尽一切学。’知识越多越好,知识就是力量,知识缺乏了,力量就不够了。人家说‘佛教是迷信,是精神污染’,你怎样答复他?所以知识很重要。”

学以致用,要服务社会、服务祖国,他谆谆告诫青年学僧:“不要辜负时代所赋于的历史使命,要学习和发扬法显法师以八十余岁高龄在南京辛勤译经的精神,要学习和发扬玄奘三藏不畏艰险求法取经,在印度获得最高成就为祖国赢得荣誉的精神,要学习和发扬鉴真大师六次东渡百折不回到邻国弘扬佛法为中日人民的友好作出历史贡献的精神,要学习和发扬各宗祖师深入教诲、精研经论、推陈出新、创宗立说的独创精神,立宏誓愿,发勤精进,力排险阻,勇攀高峰!……为庄严国土,利乐有情,维护祖国荣誉,增强国际友谊,争取世界和平作出贡献。”

199145,在中佛协部分常务理事座谈会上讲话:“对于我们佛教徒来说,学好佛法是我们的本分,这是毫无疑义的。但是,也要十分重视对世间法的学习,这一点对于各级佛协和重点寺庙的负责人来说尤其重要。知识就是力量,没有世间法的知识,我们就做不好各项爱国爱教的工作,就不能为造福社会、利益人民作贡献,甚至会犯错误。”

19924月,朴老由开封抵达少林寺,当看到寺内外植树较少时,他笑着对大家说:少林当然不是少(shao)林。我们佛教有个优良传统,就是造林、护林,希望这里的师父们多造林,好好护林。把少林寺内及其周围都植上树,到处是葱绿的树,满山都是林。朴老说,林有树木松柏的林,还有人才的林,就是学者如林,儒家叫儒林。我们是禅林,寺院既要造树木的林,还要有人才的林,要佛教人才如林,学习研究禅法的人才如林,要世代有优秀人才弘扬禅法。”并即兴挥毫:“少林宜多林,禅林松柏林。还期十年后,来看万年青。”

为了提高全国各重点寺院执事的管理水平,中佛协还先后于19919月和19928月在安徽九华山,199510月在广东云门寺共举办了三期执事进修班。集中学习宗教政策、法律知识、佛教仪规、外事接待、寺院管理和文物保护等知识,对提高寺院管理水平起到了很大的作用。 

“不博就不能专” 

1983.12.朴老在《中国佛教协会三十年》报告中指出:“开展佛教学术研究,是一顶既紧迫而又长期的重要任务。……亟需成立中国佛教哲学历史文学研究所,把现有佛教界的老学者老专家及青年研究人才组织起来,制定统一规划、落实研究项目和进度,有计划地开展学术研究。”

1986.7.12. 在中国佛学院86届本科毕业典礼上朴老讲话:“我们从事一项工作,要从外行成为内行,从内行成为能手,就必须做到古代哲人所说的‘博学、审问、慎思、明辩、笃行’。博学,就是说,我们要成就一门专业,就要把所有与这门专业有关的知识学到手,这就要博学。能博才能专,不博就不能专。‘审问、慎思’,就是分析、研究,不分析研究,也就不能明辨是非,明辨其所以然,明辨应当怎样工作。经过了博学、审问、慎思、明辨之后,就要认真不苟地、坚忍不拔地、不怕艰难险阻地去工作,这叫做笃行。能够‘博学、审问、慎思、明辨、笃行’,这才是善于工作,善于学习。……”“学习必须认真,学必弄懂、弄通,不能马马虎虎,似是而非,搞学问不能有半点虚假。” 

19872月,他在中国佛协第五届全国代表大会上说:“教育科学文化建设是社会主义精神文明建设的一个重要方面。……佛教文化是中国传统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从哲学方面来说,佛教思想蕴藏着极深的智慧,它对宇宙人生的洞察,对人类理性的反省,对道德行为的价值和保证,对概念的分析,有深刻独到的见解和完整严密的体系。”

“外侮之由来,在于自身不强,特别是小庙僧尼文化水平低,道风亦不见得怎样,故力不足以御侮。我们派遣几位比丘去斯里兰卡留学,已有数人得到硕士学位,均继续攻读博士班,两三年内将有几位比丘得博士者,他们在上座部国家,道风较好,将来回国可以担任(荷?)如来家业,此是我教首要事耳。”(1996.9.25.至郑颂英信)

为了鼓励出人才、出成果,19898月,他用自己在国际上获得的和平奖金设立教学研究奖励基金,以资“树人拔萃”。

“要选贤任能,人尽其才” 

朴老对佛教院校培养出来的人才倍加爱护、合理使用。他告诫佛协各级领导:“要选贤任能,人尽其才,克服论资排辈,门户之见的不良倾向。”对待干部应该全面地看待和大胆使用,应该取其所长,弃其所短。否则,既不能很好地使用干部,也不能很好地团结干部。他还用《资治通鉴》里“子思曰:‘夫圣人之官人,犹匠人之用木也。取其所长,弃其所短;故杞梓连刨而有数尺之朽,良工不弃。’”的话和佛协领导商量用人如器的道理。“草檄宾王留集在,几人能识惜才心?”(读《驹宾王集》三首)可谓语重心长。

1987.5.朴老在中国佛学院的讲话中说:“佛教事业要一代代地传下去,佛教人才也要一代代地跟上来,我们每个人都受到‘无常’这一客观规律的制约,我们的色身都或迟或早要变坏,我们上了年岁的人要准备随时把自己肩上的担子交给年轻人。所以对青年法师要大胆使用、热情关怀,让他们到第一线接受实际锻炼,热心扶持他们成长。”他不拘一格、大胆使用人才,他热情支持刚从中国佛学院毕业不久的年仅二十四岁的学诚法师当方丈:“有些人认为他太年轻,我说,这有什么关系?抗战时我们一些二十几岁的年轻人就当了司令员,有什么不可以?”1997年,上海市佛教协会换届前夕,市宗教局的领导想把几位优秀的年轻法师提为市佛协副会长或秘书长,因意见不一来到中国佛协汇报。朴老面对这一情况表示:“上海对几位优秀的年轻法师应该大胆提拨,让年轻法师挑重担,锻炼他们成长。”“年轻法师是中国佛教未来的希望,对他们不能求全责备,要热情扶持。”

199711月上旬,民进的许嘉璐、楚庄同志到北京医院看望朴老,征求有关民进新一代领导人人选的问题。朴老说;“江山代有才人出,新老交替是不可抗拒的自然规律,老同志应热心扶植和培养中青年干部,为他们的健康成长创造条件。”

朴老大胆提拔、使用年轻人,让年轻人担重任,挑重担,就是要充分发挥他们的主观能动性。也许这是他早年在美国的所见所闻深深地打动了他,197910月,他在全国政协五届八次会议上《关于出席第三届世界宗教和平会议情况的报告》中说:“在美国短短的旅游中,有一些见闻和观感,也带回来一些情况、意见和问题,由于时间关系,不能多谈,只想讲一个问题。沈家桢先生告诉我,我们祖国派到美国的留学生有一个共同的弱点,就是主动性不够,只听教授的话。这很值得我们深思。为什么我们在国外的中国人在科学方面取得了卓越的成就,而我们培养的学生出去缺乏主动性呢?恐怕是“紧箍咒”念得太多了,孙猴子再有本领也上不了天。这个问题不仅影响到当前实现“四个现代化”,而且影响到后代。脑子不用,机器不灵。叶委员长(叶剑英)的国庆讲话中号召我们做解放思想的促进派,这太重要了。同时,我认为叶帅(叶剑英)讲话中谈到国家的各种机构和党领导的各种组织时说,党的正确的有效的领导就是要保证它们富有生气地相互协调地工作,充分发挥它们各自的首创精神。这句话应当得到大家充分地重视和认真地贯彻。”(《赵朴初文集》434)

“以德为上,才为次之” 

朴老非常重才,但更重德。“做人要以德为上,才为次之。一个人的道德品质好坏决定了他做事的高下,品质不好,才高也末必做出好事,品质高尚,才有所不足,他会努力精进的把事做好。”(张泽西:《在朴老身边的日子》《赵朴初居士纪念集》142页)

19867月,他在中国佛学院86届本科毕业典礼上讲话:“从历史上和当前的社会上,我们看到不少有才华的人堕落下去,以至陷于刑戮,在报纸上,不是常看到有人被判死刑,有人被判无期徒刑吗。这正如孟子说的那样,‘其为人也小有才,未君子之大道也,则足以杀其躯而已矣。’这些人虽然有才,可是缺德,由于只顾自己的利害,争权夺利,贪嗔痴三毒熏了心,加上自恃有才。才足以济其奸,聪明反被聪明误,终于走到了自己愿望的反面。不但害了自己,而且也危害团体,危害国家。司马光在《资治通鉴》上叙述智伯灭亡的故事时说‘智伯之亡也,才胜德也。’智伯灭亡的原因,是由于有才缺德。……所以学习和工作,不仅是增长才智的问题,更主要的是增长德行的问题。‘福德、智慧二资粮,菩萨善备无边际。’这两句话用俗语来讲,就是要‘才德兼备’。”(《法音》19865期)在朴老的言论中,经史子集随手拈来,都是做思想工作的锐利武器。

1998年冬,他和堂弟赵国青谈心:“我有一个朋友,在美国读完了博士生,给我来信说,现在他一年有几万美元的收入,他的生活好了,可以给家里钱了,给孩子钱了,可他没有说读完博士对国家、对人民做点什么贡献。这种人有文化又有什么用?读博士,硕士的,究竟是为了什么啊?今年我国发生了特大水灾,佛教界也踊跃捐献,据不完全统计,共捐款约1200多万元,这个数字对佛教界来说,是不算少的。大家应当为国家为人民做点贡献啊!”(赵国青:《太湖的儿子赵朴初》223页) 

“培养跨世纪佛教人才工程” 

199610月,在庆祝中国佛学院成立四十周年大会上,朴老讲话:“当下如何真正把培养合格称职的佛教人才摆在首要的地位,切实下大决心,花大气力办好中国佛学院和各级佛教院校以及各类进修班,使我国佛教在新世纪传灯有继,法幢高擎,为庄严国土、利乐有情作出新的更大的贡献,这件头等大事应引起全国佛教界高度重视和严重关注,应激起我们大家的高度紧迫感和使命感。我建议,趁这次各方有识之士聚会北京,共庆中国佛学院建院四十周年的机缘,留请少数与会有关人士举行座谈,认真学习,深刻领会《中共中央关于加强社会主义精神文明建设若干重要问题的决议》,学习国务院宗教事务局最近发出的关于办好宗教院校的指导性文件,以高视角的观察,深层次的思考,对全国佛教教育工作特别是中国佛学院今后建设举行座谈,估量形势,分析问题,总结经验,提出现实性和前瞻性相结合的意见和办法,为规划‘培养跨世纪佛教人才工程’打下基础。”

199811月,朴老在首都佛教界“纪念中国佛教2000年”大会上发表演说:“纪念中国佛教二千年,我想再一次强调僧才的重要性。‘人能弘道,非道弘人。’中国佛教历二千年而不衰,其根本原因之一是薪尽火传,慧炬长明,人才辈出。古往今来,多少高僧大德,为中国佛教的繁荣昌盛,呕心沥血,精进不息,以佛教徒的殊胜愿力而言,甚至‘死而不已’,乘愿再来,普度众生。中国佛教就是靠这样的人才延续今天的。‘文革’浩劫之后,中国佛教已到了湮灭的边缘,满目疮痍,百废待举,僧才摧残殆尽。我们这一代人所做的最重要的一件事,是重新培养人才。为此,我们努力了二十年。现在我最感到欣慰的,也正是这件事。”

“滋润每位失学儿童的心田” 

改革开放以后,国务院提出“科教兴国”的战略方针。“尊师重教”逐渐形成风气。德高望重的朴老是尊师重教的典范。朴老积极倡导中国佛教协会建立“中国佛教协会佛教文化教育基金”,筹款1000余万元,解决了中国佛学院、中国佛教文化研究所以及其他佛教文化教育单位资金的困难。“他日良材承大厦,赖今朝血汗番番滴。”

19939月,朴老在中国佛学院开学典礼上讲话:“现在,全国各界都非常重视‘希望工程’的建设,我们这里就是佛教界的非常重大的‘希望工程’。大家寄希望于我们,希望我们什么?希望我们绍隆佛种!绍隆,绍就是继承;隆就是弘扬、发扬。我们要挑起这副重担,担荷如来家业,这是个重担。”

教育直接关系到人才的成长,关系到“四化”的成败、关系到祖国的强盛。综合国力的竞争,说到地就是人才的竞争。朴老说:“一个民族要给自己后代以希望,否则是这个民族的不幸!如果一个民族的后代没有文化,失去希望,那是这个民族的最大不幸!我们中华民族是一个善良的民族,是一个古老而富有文化的民族,也是一个充满希望的民族!我们应该发大心,把博爱洒向人间,滋润每位失学儿童的心田。”19985月,香港智慧法师同中国佛协签署为全国各省捐建一所“希望小学”。把希望的种子播遍长城内外、大江南北,把爱撒向全国。

1990年,朴老回到朝思暮想的、阔别64年的故乡——太湖县寺前镇,以先母之别号“拜石”之名义捐献二万元给家乡的学子做奖学金。为“培养掌握科技振兴家乡之人才,以报答先母爱念乡人弟子之遗意。”在给侄女婿黄立言的信中称这是这次回乡探亲中“最满意的事”。(安庆市《赵朴初故居》陈列展厅)此后每年续有捐献。1998年又把这个奖学金向全县推开。“这些年,一些朋友见我年纪已九十了,给了我些钱,我都作为奖学金捐给太湖了。”前后共捐助35万元。至2002年,“拜石奖学金”已连续九届奖励优秀师生共1000余人,对加速全县的人才培养、振兴家乡科技起到了很大的作用。(到2010年,共有3000多人获得这个奖项,这个县的教育质量,一直保持在全省前列)至于1998年安徽大水,为恢复太湖受灾后的教育事业,中国慈善总会为太湖县安排资金200万元;为“寺前中学”教学楼安排资金102万元;20004月,香港慈恩总会资助20万元建成太湖县罗溪乡福慧慈恩小学;20005月,安徽省人大副主任、省民进主委朱维芳同志开展“春蕾计划”到寺前镇王畈小学,捐款7万元等等,这些都是朴老的特别关照和牵线搭桥为培养人才做的功德。“待听千丈梧枝上,雛凤清于老凤声。”(《赠李焱、李刚小友》)是朴老对拳拳学子的殷切期望。

“夙夜忧思,恒有才难之叹。” 

关于佛协人才问题,直白的说“即是接班人问题”,这是垂暮之年的朴老思考最多的问题。正如他自己所说“我们每个人都受到‘无常’这一客观规律的制约,我们的色身都或迟或早要变坏,我们上了年岁的人要准备随时把自己肩上的担子交给年轻人。”因为这是关系中国佛教兴衰的大问题。也是中国佛教走向的大问题。对于这样一个“往往一个人就会产生很大的影响”的大问题,他是如何待的呢?人们可以从他1986.8.27.复函上海郑颂英居士的信中看到他的“恒有才难之叹”。此信不长,原文照录:

颂英居士惠鉴:

叠奉大函,敬悉返沪后广作佛事,无有疲厌至所赞叹。

正有居士照顾大局,殊佩明智。方兴居士亦有信来,具述坦白之怀,晤时请代为致意。

天坛大佛造像功德,各方善信踊跃随喜,此自是千秋盛事,实为象运重兴之兆。弟最

近将赴港参加造像工程合同签订仪式。

承关心佛协人才问题,弟多年来夙夜忧思,恒有才难之叹。有乍观可用者,久而知其

不能慎言,且有毁他自炫之讥,有好学深研,为弟素所器重者,而惜其书生气太重,热心

有余而有时不免偾事。过去数年中,培养青年僧人,为数不多,而未遑顾及青年居士的培

养。甚望上海佛教居士林能负起此一重任。目前亟需已在大专院校毕业,或正在大专学校

高年级肄业的佛教青年(中年亦可)进修佛学和英文(英文水平要求高),中国佛协愿提供费

用,将来罗致在佛教团体或院校、研究所工作。请与诸善知识一商,如能示我一具体方案,

不胜感荷。

秀清居士来函已拜读。迎像照片亦已收到。关于居士林林长之人选问题,弟已将卢居

士意见转告有关方面,请其支持,弟近日极忙,暂不复信,请代向秀清居士表示敬意和感

谢。

专此敬颂

道安

朴初和南

八月廿七日

当然,对于“佛协人才”这样一个“多年来夙夜忧思”的重大的人才问题,还是他自己在1996413郑颂英的信中作出了答案:“弟多年培养僧才,现已有几位僧人取得硕士学位,正攻读博士。希望他们将来能挑重担。副秘书长中有二位僧人,正想调一、二位回来。弟年来尽夜彷徨不安者,即是接班人问题。病中,有一位法师劝谕:‘不要担心此事,将来众生业力所感,自有人来办事。’此实有至理存焉。”

                                                                2008年金秋于《世太史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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